第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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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可以死,但小参呐?
  小参不像他,孑然一身,了无牵挂。
  蛾眉月跟着小参来到山野。
  蛾眉月看到白发少年的额头又青又紫,手指包着纱布——看起来是女子的细致手艺。夫人一定将小参照顾得很好。
  如果他去找温家报仇。
  他可能会被人捉住,不堪折磨供出小参。
  小参会家破人亡。
  小参做错了什么?
  要受这样的责罚?
  蛾眉月看清楚自己的心意了。
  他不会再进洛阳城。
  等走出半里地,在入林之际,蛾眉月才想起来,自己没问小参,桃树被砍去后,那些人是怎么处置残躯的。
  他不想再去报仇。
  他只想再见见老友,哪怕是对着一具尸体。
  蛾眉月悄悄潜入洛阳城,来到药材铺。
  药材铺前挤满了人,里三层外三层,一个个拔长脖子往药材铺里张望。
  蛾眉月趁乱钻进铺子,血腥气越来越浓,参味却几乎消失殆尽,他栖在房梁上,察看底下的情形。
  小参全家的尸体横陈在屋内。
  小参的眼珠子撑得浑圆,额头上一块半掌大的乌青,嘴角像戏台子上的丑角,被利器割开,刺出一个诡异的微笑。
  簪花妇人耳朵被割,干涸的血挂满整张脸,她被开膛破肚,被掏出孩子,肠子漏了一地。她腋下护着一个小女娃,蜷缩着,即使躲在母亲的羽翼下,却仍是没了气息。
  一根小人参孤零零躺在地上。
  蛾眉月一瞥那小人参,就“噗嗤”一笑,鼻涕泡从黑鼻子里吹起来,他想起了以前跟在自己身后尖腿的小参。他几乎立刻制住了笑,他心好酸啊,咒骂自己卑劣,他们都因为他死了,他却事不关己躲在房梁上,被某个未能出生的小孩儿憨态可掬的模样逗乐了。
  家破人亡啊。
  老参,我不该来的。
  紫袍男和另一个人走进来,后者往后缩了缩。
  紫袍男搭在他肩膀上,迫着后者往前走,“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是这个下场吗?”
  后者茫然摇摇头。
  紫袍男拔剑,寒光一闪,割下后者的一只耳朵。
  后者哇哇大叫,却不敢捂住伤口,跪在地上,抱住紫袍男的腿,“三爷,我错了,饶命。”
  “闭嘴!他——”紫袍男用剑指着小参的尸身,“说了一句错话。”剑挪向簪花妇人,“她听见了。”他双手握住剑柄,抬起来,剑尖对准后者的头顶,“你也听见了。”
  “三爷,我咬舌。我不想死。”
  紫袍男提着剑,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想好了回答我。回答对了,不用死。”
  “三爷——”
  紫袍男问:“咱们大小姐生小公子了吗?”
  “她——”后者猛然反应过来,“没有没有,咱们大小姐还没嫁人,怎么会生小孩!”
  “下半辈子别说话了。咬舌。”
  后者口里涌出血,一头栽倒,晕了过去。
  蛾眉月狐狸眼珠子里射出道道精光。
  好好好,他以为小参是受他连累。
  到头来,竟是为了不痛不痒的一句话。
  他高看自己了。
  更高看了那群畜生不如的人!
  世间事怎能如此不公?
  有些人害人不用偿命。
  有些人说错话就要死。
  只有你们温氏的子孙是心头肉。
  说不得——
  可是吃得呀!
  温氏唯一的男丁——温小公子。
  吾蛾眉月要生啖汝之心肝,要以汝血祭吾友。
  第003章 客是谁?
  小孩生机蓬勃,血最香最甜,闻着味儿就能找到。
  蛾眉月在温家大宅潜行,从一间院子里的树枝跃到另一间院子里的树枝,钻入被木棍顶起掀开一条缝的窗棂,细柳状身子疾行,穿过重重帘帐,躲到床底下。
  垂下的床帐格出一条细长的缝,蛾眉月从这条缝里看到四个匍匐在地上颤抖的女人,她们双臂平行置于头顶,头埋在臂间,一声高过一声喊:“大小姐,饶命啊。”
  谁?
  温家大小姐吗?
  蛾眉月把视线右移,瞧见一双精致的皮靴,上面用金线绣姚黄牡丹,紫衫随着那女子身体剧烈晃动而飘来飘去,一柄暗红雕纹木剑挂在她腰上,剑尖擦着她的腿摆来摆去。
  老友!
  温氏竟然把桃树层层剥削,刻成了一柄桃木剑!
  欲界,魁星阁有预言,南斗注生,北斗注死,南北倒悬,必有七元厄运星君降世,结桃花印,灭天道。
  天下之人因此寻桃,禁桃,灭桃。
  不容桃花存世的是这些人,昭然用禁物为法器的也是他们!
  从古至今,正邪、是非就没个公道!
  热血在躯体里沸腾,直冲头脑,愤怒要在腔内爆炸,蛾眉月蹿了出去,如一束白光在四个侍女之间闪烁、折返、穿梭,在意识到温大小姐是站在净房内,他已是避之不及,心中一喝:“去他丫的风度廉耻!”一口咬上温大小姐腰上挂剑的皮带,撕咬下来,一瞥,溺桶里浑黄的液面一圈一圈泛着涟漪,浮起一个带着发旋的婴儿头顶。
  溺桶里埋着个人!
  那个——
  孩子?
  蛾眉月长尾巴一扫,卷翻溺桶,半臂长短一团粉肉摔出来,没有一声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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