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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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停了脚步,连眼睛都不敢眨,鼓足了勇气才踏进屋内,率先看到的,是一片刺眼的红。
  地上,屏风,黄铜镜,都是血。
  阿雁的身体躺在地上,身上穿着那件红色的嫁衣。
  而他的头颅,滚落在一旁,头发被血糊着罩在脸上,依稀能看到他的双眼紧闭,表情安详。
  朱雨扑倒在阿雁的身体旁边嚎啕大哭。
  连烬冶进来了都不知道。
  烬冶因为跑了一路而急促跳着的心脏突然平息下来。
  慢到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  “出去。”
  朱雨伤心欲绝,不发一言,抹了把泪就离开了。
  烬冶缓缓走到头颅旁边,将阿雁的脑袋轻轻从地上抱了起来,拨去头颅脸上的碎发,用帕子轻轻擦拭他脸上的鲜血。
  他睡着的样子,还是和以前一样。
  那一夜,没有人再进过那间屋。
  他们默契地让烬冶和阿雁告别。
  他们深信,等太阳升起,他又会变成往日里那位沉稳的南宣帝王。
  可太阳升起了,烬冶却始终没有踏出那间屋子。
  没有人敢进去叫他。
  小太监磕磕巴巴地来求江如良,闪烁其词,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,吓白了脸。
  江如良赶过去,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。
  烬冶坐在屋中,怀里紧紧抱着阿雁凉透的尸身,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阿雁的血染红,远远看去,就像是穿了一身红衣。
  而他原本的一头乌发,已变成大片大片的银白,仅有几缕黑发不明显地掺杂其中。
  烬冶竟一夜白了头。
  躺在他怀里的阿雁依旧穿着那身红嫁衣,被一刀砍断的脑袋居然好好地待在他脖子上。江如良一怔,凝神一看,才发现阿雁的脖颈处有一圈细细的针线,——烬冶把他的头颅缝了上去。
  江如良的到来没有分走烬冶的半个眼神。
  他头也没抬,手中拿着一把红木梳静静地为阿雁梳着头发。
  烬冶平静到了一种让江如良都发憷的地步。
  他以为烬冶会疯,会闹,会吵,他已经做好了被烬冶责怪,并和他大打出手的准备。
  可他没想到会看到这样木讷的烬冶。
  好似在一夜之间,被抽去了灵魂。
  “你在干什么。”
  他不回江如良的话,也不理睬他,依旧执着地为已死去的人梳着头。
  江如良大步来抓烬冶:“我他娘的问你……”刚触碰到烬冶的肩膀,被突然暴起的烬冶一拳揍飞出去。
  他后背重重砸在桌上,脆弱的桌子四分五裂,烬冶冲了上来,无声和他扭打在一起。
  江如良也发了狠,还手毫不留情,烬冶好似不知痛,始终一声不吭。
  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烬冶,一把推开他,后退几步站定。
  他从怀中掏出匕首扔给烬冶:“人是我杀的,你要气不过,也一刀剁了我,一命抵一命。”
  烬冶没有去接匕首,匕首咚一声落在他脚边。是啊。
  谁都猜透了他,算准了他。
  他们都知道,即便江如良杀了阿雁,他也不可能反过来去杀江如良。
  他是功臣,是随着烬冶一路出生入死的兄弟,为了一个风霖余孽而与这样的忠臣刀剑相向,烬冶只会落个昏庸无道的罪名。
  “那个叫朱雨的小太监昨晚已经悬梁自尽。”
  “不会有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,对外宣布阿雁病死就是。你继续做你的君王,一切都没有变。”
  江如良道:“烬冶,我是为了你好。”
  为了南宣,为了家国,为了复仇,为了责任。
  却从来不是为了烬冶。
  “为了我好。”
  “是为了我,还是为了你自己泄愤?”
  烬冶喃喃反问:“你为什么用念生,你对他说了什么?”
  江如良不答,烬冶也猜得到。
  他说:“他以为,是我下的命令。”
  “他以为,是我要杀他。”
  “他到死……都在恨我。”
  “是!”江如良指着他,恨铁不成钢,“我就是见不得你这副为了他要死要活的鬼样子!你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,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,你哪还有个君王的样子!”
  “我扶持的是当初那个满腔鸿鹄之志意气风发的烬冶,而不是现在这个优柔寡断满肚无聊情爱的家伙!他毁了你,他是你路上的绊脚石,我除去一块石头难道你还要和我闹翻天不成!”
  话不投机,说再多都是枉然。
  “你走吧。”
  “你——!”江如良还要说什么,烬冶疲惫地闭上眼,“你的妻子身亡时,你是什么感受?”
  一句话,问倒了江如良。
  烬冶转过身,抱起地上的阿雁,为他轻轻拂去脸颊旁的发丝。
  “你只知,他是关缪之子。关缪十恶不赦,罪不容诛,他一死,那般无处发泄的通天仇恨便都加诸在阿雁一人身上……是,我也曾想过斩草除根,可……我认识了他,了解了他,他比我见过的每个人都要善良。”
  覆在阿雁脸颊上的手指在颤,烬冶的声音也在颤:“这样的一个人,因为父亲犯下的罪孽而连带着要他偿命,这公平吗?这一切究竟与他何干?你明知他活不久了,却仍然要用这种方式先行一步夺走他的性命,你甚至让他死都死得不安心,你敢说你没有半点私心?你敢说全是为我,为了南宣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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