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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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既然想见的人没有来,不如让孤寂来得彻底。
  身边没坐着人,耳根子却不清净。古安东街上闹哄哄的,满是祭祀亡灵的百姓。
  下元节,水官解厄。这天,民间要祭祀亡灵,祈求下元水官来听取老百姓的疾苦,帮助人们排忧解难。
  古安东街上灯火通明,万人空巷。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成群结队地自东向西缓步前行,浅吟低唱着一曲古老的迎神咒,答谢土母之恩。云烟氤氲,街道两侧焚香点烛,十步便有一铜盆里燃着烈火,路过的人将提前折成银锭模样的锡纸投进去,刺啦一声烧了,祭拜先人。
  有钱人家的大殿前悬挂三盏琉璃宫灯,名为“三界宫灯”,厅内以牲醴敬祭“三官大帝”,祈求接下来一年乡里平安,宗族兴亡。
  过了一会儿,浩浩汤汤的队伍聚在了古安东街的正中央打蘸祀神,戏台上灯笼高挂,歌声不衰,人们在“捉傀儡”的仪式里一片叫好,乐得开怀。
  “别吵了,”谢凌安闷头喝了一杯桑落酒,眉宇间愁倦色挥散不去,喃喃道,“本王生辰,不要你们吵......”
  万头攒动,笙歌鼎沸。
  没有人理会他细如蚊蚋般的声音。
  一片喧天鼓乐之中,农家忙着把新打的糍粑分送给亲友,再做些红烧肉下酒,作为过节家宴,团团圆圆。
  “怎么都有人陪啊......?”谢凌安视线有些模糊,草草扫了扫街上的灯红酒绿,又给自己续了一杯酒。
  星河一道,万家灯火沉在黑水中央。
  南定门上,一片繁荣景象尽收眼底。
  “瞧着如何,不枉费先生一番心血吧?”严翊川俯瞰着,平静地道。
  “熙来攘往,其乐融融。说来惭愧,纵然这下元节年年过,我大丘也已几十年未有如此盛况。严中郎有劳了。”乌尼桑望着谷内百姓毂击肩摩,心绪波动,不由得袒露心声。
  “有劳什么的,先生客气了,本就是我们该做的。”严翊川迅速接道,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。
  乌尼桑微微一愣,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话时仍摆着一副君上的架子,严翊川此言既是提醒他边丘已易主,也是不予追究的意思。
  乌尼桑平了平心绪,无奈地浅笑道:“是我僭越了。”
  清风起,云翳散去,半空中高悬一轮硕大的明月,一同每月十五般形如圆盘。
  但令人惊讶的是,那是一轮妃色薄月,似有仙神错沾了桃汁,轻扫过皎洁无暇的玉轮,留下一片妃红。
  民间有云:月若变色,将有灾殃。青为饥而忧,赤为争与兵,黄为德与喜,白为旱与丧,黑为水,人病且死。
  独独没有提到妃色。
  乌尼桑显然注意到了这抹缓缓浮现出来的妃色,忍不住惊叹道:“今夜竟现妃色薄月,是大吉之兆。来年必然风调雨顺,人寿年丰。这个下元节,想来民间百姓们要比以往更加欣喜,今年的衰运和晦气总算是到头了......”
  严翊川不语,静静地凝望着空中明月,眼波微动。
  他不懂这月色与“风调雨顺”“人寿年丰”有什么关系,他只觉得——
  这抹妃色竟这般好看,映得四下一片柔光,似饴糖入口般甘甜。
  此情此景,知情识趣,小意温存。
  适合会情人。
  严翊川心下有些躁动,脚下如不听使唤般急不可耐地想要向玉阶挪去。他凝了凝神,收回目光,脚下不再乱动。
  快了,马上就可以了!严翊川压下波动的心绪,暗忖道。
  严翊川微微侧向他,正色道:“先生如今看这盛世休明、民康物阜,已是旧貌新颜,不过月余耳。但这副皮囊之下,仍满是沉疴痼疾。想要脱胎换骨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”
  乌尼桑似有所感,沉声道:“严中郎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  “我想请先生出山,做这边丘天下一半的主人。”严翊川转过来直勾勾地凝望着乌尼桑的眼睛,一字一顿道。
  乌尼桑心下一惊,旋即有些嘲讽地轻笑:“严中郎,这话你自己说着不觉得可笑么?我乃大丘前一任国主,为梁人出谋划策一事若传出去已足够世人诟病,你如今要我当你们梁人的官,与梁人平分我的国土,你觉得我会应允么?”
  严翊川神情依旧,不接他的话,只是凝视着乌尼桑的眼:“先生在意的是为世人所诟病,还是世人穷困潦倒、民不聊生?”
  乌尼桑镇静道:“这两者并不矛盾。”
  “是不矛盾,但也可兼而弃之,这不正是先生如今所不得的么?”严翊川踏近一步,“只要先生点头,先生既可以重为天下人尊崇的明主,又可还大丘繁荣安泰,何乐而不为?”
  乌尼桑沉默片刻,抬眸道:“严中郎,你胆子真够大的。”
  “识人之才,授之于权;善于谋人,有容乃大(注)。我们敢这么做,自然是王爷和我都信先生是心怀大义之人。没有先生在,边丘子民就走不出生灵涂炭的境遇,”严翊川紧紧盯着他,神情诚恳,一字一顿道,“只有先生可以做到。”
  乌尼桑有些动摇,他望着城楼下百姓一片欢腾,沉浸在新朝的统治之中。
  难道只有这样,才能救大丘子民么?
  乌尼桑试探道:“你们想给我什么官职?”
  “边丘郡大都督。与刺史一起统辖边丘郡。”严翊川沉声道,“有睿亲王在,皇上必然会准许所请,只要先生点头,诏令一月能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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